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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拉萨

#随笔#旅行

一、启程:从成都到日光之城

2025 年 9 月 30 日,清晨五点,整座成都(Chengdu)还在沉睡,我已背上行囊,独自赶往机场。

机场远在五十公里外,成都南站的首班 18 号线是我唯一的选择。为了不误机,我几乎是地铁站开门的第一位乘客。空荡荡的站台上,我按下了快门——5:21,一个无意的巧合,像命运在对我眨眼睛。

三个小时后,我将降落在一个海拔四倍于成都的地方。而此刻,我什么都顾不上想,只是满心雀跃地,等待这场远行真正开始。

国庆前夕的天府机场(Tianfu Airport),人潮像汛期的江水一样汹涌。安检口排成了蜿蜒的长龙,候机厅里连一个空座位都找不到。我索性跨上旁边的栏杆,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。身边人来人往,广播声此起彼伏,而我坐在那,心里装着的全是即将抵达的远方。

有时候觉得,生命中每一次境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。过去一年里频繁的出差,让我从对飞行的恐惧中挣脱出来;那些独自穿行于陌生城市的经历,也悄然消解了独自远行的不安。此刻坐在栏杆上,我只觉得坦然,甚至有些期待。

我喜欢观察身边的人。看他们背着什么样的包、穿着什么样的鞋,猜想他们的故事。在机场,户外爱好者其实很好辨认——Osprey 的背包、Scarpa 的登山鞋、冲锋衣、登山杖,一身装备便是他们的名片。我算不上徒步老手,但为了这次“冈仁波齐(Mount Kailash)之旅“,也做了不少功课,至少足够我认出那些同路人。看到有人和我背着一样的 Osprey,我便在心里暗自点头:嗯,应该是去徒步的。他们大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,说笑着从我面前走过。有点羡慕。不过没关系,我一个人也能走很远的路,对吧,老己。

二、俯瞰:舷窗外的山河画卷

飞机升空后,舷窗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。崎岖的山脉如大地的脊梁蜿蜒起伏,巍峨的雪山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,偶尔还能瞥见一汪碧绿的湖泊镶嵌在赭色的高原上,像神明遗落人间的翡翠。我贴在窗边,舍不得眨眼——这个世界真是太美了。

三、抵达:布达拉宫的第一眼

经过三小时的飞行,飞机终于降落在拉萨(Lhasa)贡嘎(Gonggar)机场。海拔从成都的四百多米骤然攀升到三千六百米,身体却还算争气,没有明显的不适——也许是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吃红景天(Rhodiola)的缘故吧。

坐上驶往市区的大巴,窗外的景色随着海拔的攀升愈发壮阔。远处的雪山、头顶的蓝天、低垂的白云,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,像走进了一幅徐徐展开的唐卡(Thangka)

我是提前到的。两天后才是和伙伴们集合的日子——有个当天还在上班的姐姐,也有两个比我还小、还在念书的大学生。大家约好了一起去冈仁波齐(Mount Kailash)。我的目的地本就不是拉萨,能在这里提前待上两天适应高原,也算是天赐的缓冲。

大巴缓缓驶入城区时,布达拉宫(Potala Palace)忽然闯入了我的视线。

它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。红白相间的宫墙依山而起,层层叠叠地铺满整面山坡,即使在阴沉的天色下,也丝毫不减那股庄严的压迫感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直到大巴拐过街角,它从窗框中消失。

拉萨的天气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
我放下背包准备出门吃饭时,方才的阴云竟已散尽,阳光把街道照得晃眼,仿佛换了一座城市。

四、漫步:八廓街与时光邮局

四川人真是无处不在。在拉萨街头,川菜馆和面馆的招牌一样密集。一碗面二十二块,比成都贵上不少,但想想这里每一袋面粉、每一把辣椒都要翻山越岭而来,便也觉得合理。

吃完面,我决定走去办理边防证。导航上看着不算太远,正好沿着街道慢慢逛,看看这座日光之城的模样。走着走着,便拐进了八廓街(Barkhor Street)——拉萨最古老的转经道,也是这座城市的灵魂所在。沿街的藏式白墙、五彩的经幡、空气中弥漫的藏香,每一帧都像精心构图的电影画面,随手一拍都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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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八廓街,路过“时光邮局”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一整面墙的明信片,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,像无数个被寄往未来的心愿。我没什么想写的,但那一整面墙的壮观,还是让我站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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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邮局旁的角度望过去,布达拉宫又是另一番模样。经典的五十元人民币打卡点——纸币上的布达拉宫和眼前的布达拉宫终于重叠在了一起。

五、琐事:边防证

边防证办理处门口,队伍从大厅一路排到了街角,蜿蜒如一条缓慢蠕动的蛇。国庆前夕,去阿里(Ngari)的人比平日多了好几倍。我在队伍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,终于拿到了那张通往阿里的通行证。

六、黄昏:宗角禄康公园

傍晚时分,我走进了宗角禄康(Dzongyab Lukhang)公园。夕阳把布达拉宫的倒影投在湖面上,老人们在转经(Kora),鸽子在广场上起落。我沿着湖边慢慢走了一圈,什么也不想,只是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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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翌日:博物馆与最后的午后

10 月 1 日,拉萨的最后一天。

突然觉得拉萨也没那么大。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吧,也许是第一天逛了太多。那就去看看西藏博物馆(Tibet Museum)吧。

博物馆楼顶藏着一片清幽之地,可以远远眺望布达拉宫。站在高处看它,和昨天在大巴上仰望,又是全然不同的感受。

好像没什么可逛的了。明天就要去阿里(Ngari)了,收拾收拾,早点休息吧。

可躺下之后怎么也睡不着,百无聊赖地刷着抖音。这时,一条视频推送跳了出来——“阿鬼酒馆”。

八、微醺:西藏老鬼酒馆

我一激灵坐了起来。这不就是我之前心心念念说要去看看的地方吗?差点就错过了。一看定位,居然就在我附近。

说起来,最早是在抖音上偶然刷到的。有个叫阿鬼的年轻人,二十三岁那年辞了工作,买了一匹马,从云南(Yunnan)一路骑到了拉萨。到了之后,他留了下来,开了这间酒吧。酒吧不大,统共就四张桌子,里面放着酒客们留下来的各种物件——过期的机票、手写的情书、泛黄的照片。阿鬼说,他是个收魂人,这些老旧的东西都是别人留下的灵魂。他守着这些灵魂,已经快三十年了。时光把阿鬼变成了老鬼。

酒馆藏在一条窄巷深处,门口挂着块旧木牌,“西藏老鬼”四个字刻得简单又有劲儿。掀帘进去才发现,地方比想象中还小,四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。墙面倒成了一座“藏宝库”——贴满过期的机票、折痕很深的手写情书,还有些泛黄的老照片,每一张背后都像藏着一段来不及讲完的故事。

我本想找个单独的座位,安安静静拍拍照、发会儿呆,可扫了一圈,四张桌子全坐满了。问老板还有没有空位,他笑着指了指旁边:“只能拼桌咯。“心想”来都来了“,便硬着头皮应了。

旁边桌坐着两个小姐姐,桌边空着一个位置。我小声问能不能坐下,她们立刻爽快地点了头。刚坐下时,空气里还飘着点拘谨,她们偶尔低头摆弄手机,我也没好意思先开口。直到老板拿来酒单——粗麻布封皮磨得发亮,古旧得很有味道。我这平时不碰酒的人,盯着满页陌生的酒名有点慌了神,只好又找老板求助:“有没有度数低些的?“老板指了指”羊湖之泪(Yamdrok Tears)“,我赶紧点了一杯。

刚落单,旁边的姑娘忽然笑了,指了指自己的杯子:“巧了,我喝的也是’羊湖’。说真的,跟洗洁精一个味儿。“我被她直白的吐槽逗得笑出声,先前的尴尬像被风吹散了一半。顺着话头就聊开了——原来她们是在拉萨上学的大学生,刚结束军训,趁国庆假期来这儿放松。和我一样,也是被”西藏老鬼“的名声吸引来的。

聊着聊着,倒不觉得一个人有多孤单了。我们都是陌生人,却因为这家小酒馆凑到一起,凑在墙前看那些旧物件——机票上的目的地五花八门,合照里的人笑得灿烂,还有几盒没拆封的烟摆在桌角。这时,其中一个姑娘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问我要不要,我礼貌地摇头说“不抽”,心里却悄悄吃了一惊。倒不是有什么偏见,只是按自己的见识,总觉得这个年纪的姑娘抽烟,多少有点意外。但也只是一瞬的念头—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,我不认同,却也没资格评判。

后来又来了个男生,点的也是“羊湖之泪”,坐下就自然地加入了聊天。他说起自己的大学时光,讲起创业的经历,起起落落听得人揪心——有过差点成功的高光,也有过一夜亏空的低谷。我听着,忍不住羡慕他敢闯敢拼的胆量。可心底也有自己的掂量:对现在的我来说,大学里把学业做好、多攒点见识,似乎比急着“折腾”更重要。或许是我见识不够,总觉得他说的某些情节,带着点不真实的“虚构感”,像添了层戏剧化的滤镜。

但不管怎么说,这一晚绝对算得上收获。我本就是个有点社恐的人,平时和陌生人搭话都要鼓足勇气。今晚不仅拼了桌、聊了天,还悄悄给自己提了个醒:陌生人的故事可以听,也可以信几分,但不能全信——毕竟每个人说出口的“经历”,都难免裹着自己的滤镜。

离开酒馆时,巷子里的风带着高原夜晚特有的凉意。可心里是暖的,像揣着块刚焐热的糖。这大概就是拉萨夜晚的温柔吧——总在不经意间,往你怀里塞一点小惊喜。

明天,冈仁波齐(Mount Kailash)在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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