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冈仁波齐

#随笔#旅行

一、集结:从拉萨到塔钦

拉萨(Lhasa)休整了两天,我们这支网上凑起来的转山小队终于在 10 月 2 日集合完毕——思思姐、阿章、阿璇和我。思思姐是重装大佬,去过好多徒步线路,一身装备一看就是老江湖;阿章和阿璇都比我年轻,俩人都很健谈,之前也有过徒步经验。相比之下,我就是纯小白,什么徒步经历都没有,心里暗搓搓担心被拉爆的那天😅。

这次的计划是从拉萨坐车到塔钦(Darchen),凌晨两点出发,一天走完冈仁波齐(Mount Kailash)转山全程。

出发前的车站,大佬们的装备铺了一地,登山杖、防潮垫……,一对比文档装备显得格外单薄。

车行至服务区短暂停歇,推开车门,高原的风裹着沙粒扑面而来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车一路开到凌晨,才找到地方短暂歇脚。一天没吃口热乎的了,一份青椒肉丝盖饭,竟觉得是世上最香的东西。

天色微亮,再次启程。窗外的荒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,黄褐色的山体与远处雪峰交叠,苍茫得让人说不出话。

沿途剪影——蔚蓝的天空、朝阳、湖泊、无尽的路。

终于,冈仁波齐的雪顶出现在视野尽头。隔着车窗第一次亲眼看见它——金字塔般的山体兀自矗立在群峰之上,庄严而沉默。

终于到了塔钦,十几个小时的车程,人坐得浑身发麻。但推开青旅的门,墙上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徒步者留言,一下子就有了“转山人”的实感。

二、出征:凌晨两点的寒风

凌晨两点,闹钟响了。塔钦的海拔将近四千七百米,光是掀开被子坐起来,心跳就快了一截。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风里摇晃。我们打着手电,在零下的寒风中迈出了转山的第一步——目标是天黑前走完全程。

夜里的寒风刺骨,手电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。要不是有小伙伴在身边,真的很难撑下去。阿章和阿璇走的快,天亮前就到了止热寺,我和思思姐虽然赶不上止热寺(Drirapuk Monastery)的日照金山了,但一路上,星光渐渐褪去,冈仁波齐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,那种艰难与壮美交织的感觉,让一切都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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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亮,虽然没有日照金山那样极致的金光,但晨光打在冈仁波齐的雪顶上,依然美得让人屏住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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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友拍的日照金山视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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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独行:止热寺的岔路口

到了止热寺(Drirapuk Monastery),我把分装好的食物和备用装备交给阿章和阿璇,怕自己磨磨蹭蹭的速度拖他们后腿,便叫他们先走。自己站在岔路口发了好一会儿呆——是继续往上翻卓玛拉垭口(Drolma La Pass),还是就此下撤?

思思姐说她在茶馆处理完工作后就直接下撤,她有点高反了。但她临走前冲我笑了笑,说了句:“你能爬。“就这三个字,像颗定心丸,让我攥了攥背包带,生出”咬咬牙试试“的念头。

在山脚下的茶馆和思思姐小憩了一会儿,喝了杯甜茶(Sweet Tea),还吃到了藏族阿姨给的黑乎乎的萝卜干——起初看它颜色深,还怕味道怪,没想到嚼着竟有股咸香,越吃越开胃。整理背包时才发现,所有的牛肉干、水果干等补给装在一个塑料袋里,刚才顺手全塞给了阿章。算下来,从早上到现在,我只在和思思姐同行时啃了点牛肉干,再没补充过任何东西了。

心里有点慌,可迎着山风,状态反倒莫名轻快。我看了眼手表,怕自己这个“徒步菜鸟”天黑前下不来。没做攻略、连“两步路”APP 都看不太懂——虽然如此,我还是决定试试。便跟着前面行人的背影,匆匆上了路。

四、犹豫:过桥后的自问

走过那座架在溪流上的桥时,风忽然裹着冈仁波齐雪顶的寒意吹过来。我脚步一顿,心里的退堂鼓敲得震天响:没有食物补给,真的能撑住吗?甚至荒唐地想——会不会突发高反,倒在这荒山野岭?要不还是回头找思思姐一起下撤吧?

我站在山脚,看着蜿蜒的石块山路,纠结了好一会儿。如果回头,大概率能舒舒服服跟着思思姐下山,什么也不用担心;如果继续走,前面的路全是未知,连下一个补给点在哪都不知道。

最后还是狠了狠心:跟自己约定,先往上走,只要觉得呼吸发紧、头晕乏力,立刻掉头。

桥那头的路比想象中陡得多,一不小心就打滑,每往上挪一步,呼吸都像快了一倍,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。可抬头看见远处的冈仁波齐时,心里的慌乱忽然就静了——雪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云层绕着山尖慢慢飘,连风都好像慢了下来。我没掏手机拍照,就站在原地盯着雪山看。路过的行人或快或慢地往前走:有人哼着歌给自己打气,有人互相搀扶着歇脚,还有藏族小孩蹦蹦跳跳地从身边跑过。看着看着,我的心跳居然慢慢平复了,攥着背包带的手也松了些。

五、赌注:垭口前的一罐氧气

后来走到传说中有天葬台(Sky Burial Site)的路段,路边的经幡(Prayer Flags)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沉了。看见路边写着“住宿”和“救援”的指示牌,下撤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。

可我又想起思思姐说的“你能爬”,索性蹲在路边跟自己赌了一把:如果背包里还剩一瓶氧气,就接着走;没有,就回头。

拉开拉链翻了翻,居然真的摸出一瓶未拆的氧气,还有一罐被背包压得有点变形的可乐。拧开可乐灌了一口,大太阳底下竟喝出了沁凉的爽意,气泡在舌尖炸开,好像连酸痛的腿都轻快了些。我把可乐揣回兜里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继续往上走——从那以后,我不再看手机记路程,只跟着自己的心跳节奏走:心跳快了就停下歇脚,呼吸稳了就慢慢挪步。

路上遇到两位藏民阿姨,她们没穿专业的徒步装备,踩着普通的胶鞋,背着普通的布包,却走得又快又稳。我试着跟在她们身后,学她们“小步快频”的节奏:不追求一步迈多远,只保证每一步都扎实。说不清到底学到了什么,可某一刻忽然发现,自己的呼吸和步伐居然对上了——吸气时抬步,呼气时落脚,后背的汗好像都干得快了些,连之前一直发紧的双腿也轻快了许多。

六、释然:往生石前的抵达

就这么走一阵歇一阵,再抬头时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——原来已经到了垭口。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,阿章他们说如果中午还到不了垭口就尽量不要上了。我心里一阵窃喜:原来我好像赶上他们了。不看距离,只跟着心跳的节奏,一点一点,一步一步,居然真的走到了这里。

直到看见那块贴满照片的往生石(Rebirth Stone),我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站在了卓玛拉垭口。我在石头旁站了很久,看别人往石墙上贴照片,风把一些松动的照片吹得晃来晃去,有的已经掉在了地上。我没准备要贴的照片,倒也不觉得遗憾,只是对着石头默默祈求家人平安,然后转身继续往上。

到了一处山顶,看见有人在烧东西,烟裹着不知名的味道飘过来,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不会是天葬(Sky Burial)吧?忐忑地路过时瞟了一眼,才发现是藏族同胞在祈福。卖纪念奖牌的大叔站在最高点,金属奖牌在阳光下闪着光,正面刻着冈仁波齐的轮廓。我问了问价格,果断买了一块——算是给这段咬牙坚持的自己一个小小的认可。大叔还给我拍了好几张照片,我看着自己也有了“登顶多少多少米”的人生照片,心里满是欢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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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意外:慈悲湖后的二十公里

从最高点往下走,一眼就看到了慈悲湖(Gauri Kund)——之前在网上看博主的视频,总以为这里就是终点。

走到湖边时,碧绿的湖水映着冈仁波齐的倒影,连风都带着温柔的味道。心里满是释然,脚步也慢了下来。我没什么高反经验,也说不清高反到底是什么感觉,只知道自己一直控制着呼吸节奏,没头晕,没恶心,连那瓶氧气都没拆开过。

可我没想到,慈悲湖之后的路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我以为下撤的路会像景区那样铺着水泥路,甚至能遇到摆渡车。结果走了半天,只有坑坑洼洼的土路,连个车影都没见着。有的路段太陡,只能扶着旁边的灌木往下挪,两脚的脚踝被鞋帮磨破了皮,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气。好不容易到了山脚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“不动地钉(Budong Diding)“补给点——我赶紧问旁边的大哥有没有车,大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你都走到这儿了,还怕最后二十多公里?“我想想也是,揉了揉脚踝,又接着往前走。

走了大概两公里,阿章突然发消息来,语气很着急:他和阿璇在垭口下不来了——阿璇崴了脚,他俩还高反了。他帮一个陌生小姐姐背了包,阿璇的包又落在了那个小姐姐手里,两人还走散了。阿璇不愿叫救援,非要自己走。阿章想先把包送过来给我,问我该怎么办。我立刻停在路边等他,一边给阿璇打电话,可怎么都打不通,脑子里忍不住冒出各种不好的念头:她脚疼得厉害吗?会不会走丢?

八、温暖:夜色里的善意

等了好一会儿,阿章才赶过来,脸色发白。我赶紧让他坐下吸了点氧,他喘着气说,阿璇那时候已经有点站不稳了,嘴唇发紫,明显是高反的迹象。劝她叫救援,她却说“太贵了,能走”。我听了有点急——想起这几天相处,阿璇本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,甚至有点犟,可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。

好在后来阿璇的电话通了,她说自己已经下撤到不动地钉,那边全是等救援的人,她还能慢慢走。我没指责她,只一个劲劝她别硬撑,叫救援的钱不够我来补。可她还是坚持要自己走。我们在电话里争执了几句,最后她妥协说先慢慢往我这边走,我们在原地等她。当然,确实是我没具体了解好情况,也不该那样说她。

后来我陪着阿璇走,阿章体力好,先往前赶了。天色慢慢暗下来,风也越来越大,吹得人站不稳,头发糊在脸上,又冷又痒。我的脚踝越来越疼,鼻涕流个不停,昨晚没睡好,早上只吃了点牛肉干,体力感觉已经透支了,每走一步都像在踩棉花。阿璇也走得越来越慢,最后终于松口说“要不打车吧”。拦了好几次,才拼到一辆车,可只能坐一个人。我让阿璇先上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暮色里,自己又转过身,朝着终点的方向挪。

又走了没多久,遇到两位藏民阿姨,她们裹着厚厚的藏袍,看见我一瘸一拐的,就停下来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:“小帅哥,打车吗?别打了,和我们一起走吧?不远,两个多小时就到了。“我想,或许是冈仁波齐的庇佑,让我在难走的路上遇到善意。就跟着她们走。阿姨们走得不快,还时不时停下来休息,完全跟得上。可走了大概半小时,阿姨说她们要在前面住宿,我只好跟她们道别,自己继续往前走。

九、圆满:没走完的四公里

这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,正好看见路边有个亮着灯的店铺,进去吃了碗肉面汤,才稍微缓过来些。可出来一看,天已经没什么亮光了,月亮躲在云后面,根本分不清哪条是路。想打车,可路上连车灯都见不着。我站在岔路口犯愁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,看见两个人也往这边走,我心里一松,赶紧跟了上去。走到一处满是碎石的地方,看着不像路,我们居然同时开口问:“是走这边吗?“说完都笑了。跟着他们一起,才算找对了方向。那段路特别偏,走了好久都没遇到人,手机上的公里数总在”剩余 7 公里、8 公里“之间徘徊——明明感觉走了很远,数字却没怎么变,心里的焦虑又开始冒头。

直到遇到一波徒步的队伍,有七八个人,队伍变大了些,心里才踏实点。走到“剩余 6 公里”时,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段小坡——还是山路。我当时就懵了:我以为最后一段是水泥路,怎么会是这样?瞬间有点绝望。前面的大哥说“走到 4 公里就可以搭车了,我已经订好车了”,我赶紧问能不能一起,大哥爽快地答应了。这时候阿章发消息问我到哪了,说他也走不动了。我告诉他这边 4 公里处有车,可他比我快一公里,车没法回头接,他只好说再坚持坚持。

最后终于搭上车到了起点。想拿思思姐寄存的东西,却发现寄存处的门关了。我看着时间,想着第二天早上要赶车,要是拿不到东西就麻烦了。正着急时,瞥见售票处的窗户里有光,试着敲了敲门,里面的人探出头,示意我直接开门。我跟他说明情况,说要拿思思姐寄存的包裹,他转身拿出两个白色袋子,特征都差不多——都是白色,都装着食物。我想起之前跟思思姐同行时,看见她在看一本书,而这本书正好在其中一个袋子里,也算是有了凭据,终于拿到了。

回到青旅时已经深夜了。瘫在床位上,浑身像散了架,可心里却满是满足。

阿章大概比我晚两个小时回来,回来也累瘫了。

谁都没想到——最后这四公里、六公里,比翻卓玛拉垭口(Drolma La Pass)还难。


回程的路上,车窗外的阿里(Ngari)荒原在阳光下铺成了无边无际的彩色。来时只顾赶路,离开时才发觉,原来每一寸掠过的风景,都值得好好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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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冈仁波齐之行也算圆满了。遇到思思姐、阿章和阿璇,一起走了这段满是意外的路,学会了在孤独时给自己打气,学会了尊重别人的选择,也体验了一把“徒步佬”的生活。

之前总以为,冈仁波齐的神山圣湖就是徒步的终点,慈悲湖在我心里也一度是这段路的收尾。可最后那二十公里、六公里、四公里,却让我明白——真正的终点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。那段路之所以难,或许是因为疲惫受伤的身体,或许是因为没做好攻略导致的心理落差,又或许是当下的心智还撑不起那最后四公里的坚持。

但没关系。我知道自己成长了,也没什么遗憾。

就像 ahua 在他“冈仁波齐”视频结尾说的那句话:

“人生的每一刻都是非常重要且值得体验的,包括生命的痛苦,所以请务必珍惜生命的每一刻。”

这段冈仁波齐的徒步,大概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注解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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